近來迷戀上文字，卻不是因為看了書法展而慨歎文字之美，而是在書局偶然翻開蔣勳談中國文字的書籍，讓我想起高中國文課，老師所講的《說文解字》、竹書紀年的那些美好故事。然而，我更喜歡蔣勳他旁徵博引、圖文並茂 的娓娓介紹，讓人彷彿真回到了那個男人拿斧頭長茅打獵、女人採集持家的遠古時代。回到過去的感覺相當美好，流連之餘，稍加取用並添些自己曾經聽過、看過的故事，分享一段<中國文字的故事>:
「古者庖犧氏之王天下也，始畫八卦，造書契，以代結繩之政，由是文籍生焉。」
| ....孔安國<尚書>序 |
當年庖犧氏(古帝太昊)統治天下之時，仰觀天上日月星晨現象，俯察地面山陵川澤形狀，觀看鳥獸的生息，從自己附近開始，遠至萬物，製作了八卦出雛形。更厲害的是他開始利用結繩，來獵取鳥獸、魚鱉。人民也開始利用結繩作為聯想，多用來記事。當在繩上打上第一個結，可能意味著發生了一個大事件，例如大地震、戀愛、結婚、大豐收、親友死亡等生活重大事件。引用席慕蓉寓情於景的詩表示就是-
結繩紀事
——有些心情，一如那遠古的初民
繩結一個又一個的好好系起
這樣 就可以
獨自在暗夜的洞穴裡
反復觸摸 回溯
那些對我曾經非常重要的線索
落日之前 纔忽然發現
我與初民之間的相同
清晨時為你打上的那一個結
到了此刻 仍然
溫柔地橫梗在
因為生活而逐漸粗糙了的心中
在那個沒有文字的時代，沒有東西能乘載生命中那份重大情感。因此，也許一個妻子思念遠去的丈夫或是孩子，她最佳的回憶方式就是拿出一條現代可能被稱為日記的繩子，細摸那一個個曾經打上的節，思索著事情發生的那天、那過程、那結果，點點滴滴重播在心頭。一個節代表的就是一則故事，雖然有了文字後的人們很難理解，但對於每個結繩的古人，失去了這條繩子、失去了某個節，可能就意味著忘記了某段人生的時光。即使，除了本人之外，外人再鑽研考究也絕無法產生相同情感。大致上來說，這就是那個沒有文字的時代。
後來有了陶器之後，這段浪漫故事又有了小延續。畢竟陶器上空空白白顯得不美觀，因此 人們想起那記事的繩子，用它套在陶罐上增添些許花紋，不僅止美觀許多、有止滑效果，更甚者這陶瓶不再是一個"沒有靈魂"的陶瓶，畢竟上面有著一些象徵性的花紋(繩紋)，那個可能是紀載某個人一生的故事 。土製的陶罐竟然因為這個舉動，轉眼間被製作的工匠賦予了可以咀嚼的內涵，實用的工具搖身一變成了古代人珍藏的藝術品。
。「文」字本源始來自「紋」，這就是其中的演變。同時，陶罐上的魚紋，代表著生產的象徵。這也是 上古曾是女系社會最具代表遺跡之一。
。每個繩結可能會因大小、位置、綁法等都有不同寓意，也方便先民做回憶，這種技藝自然就是中國結藝術的基礎。此外，結繩記事習俗可能影響後世佛教的念珠。透過一顆顆珠的反覆按撫佐之吟咒，傳達持者的內心精神意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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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倉頡之初作書，蓋依類象形。」....《許慎《說文解字‧敘》
而後，因為生活方式、工具進步，進入了激烈的戰爭時代，男人因此取代了以往女權的地位，畫圖騰已彰顯地位的神聖性(玄烏、龍、虎、蛇為祖生下的半神人)。也因此，後來一統中原部落後黃帝的史官倉頡，為了部落間溝通所需。他依照壁畫圖騰和傳統結繩的概念，衍生了圖文同源的想法，把先前畫圖騰的方法應用在山林鳥獸等傳統象形文字身上，進而產生後續"旦"字之類會意、指示、形聲等的進階用法，無中生有地創出了文字。也因為文字的誕生，相傳"天雨栗，鬼神泣"，在世界上本該愚昧無知的人們，開始有了傳承思想、心意、智慧的神聖工具。那些過往只能口耳相傳、以訛傳訛「神話傳說」終於可以晉升為有文字憑據、具可信度的新聞、歷史階級。先民大幅擺脫那個縱有"行行重行行，與君生別離。相去萬餘里，各在天一涯"、"山無陵，山水為竭，冬雷震震，夏雨雪，天地合，乃敢與君絕"動人情感卻心事誰人知的過往時代，知識文明也被賦予了迅速發展的契機。
。上古女媧、伏羲圖
人們看到龜的文字就知道那是烏龜，鳥的文字就知道是鳥，誇張地說，在一開始擁有文字的年代裡，文字是人人不用學，只要有想像力皆可識的。經年之後，至聖先師孔子採集了那些流傳於民間、宮廷的歌謠，透過文字的紀載，取其菁華後，終於成就了中國史上第一本百科全書。遙想當年孔子所說:「小子何莫學夫詩？詩可以興，可以觀，可以群，可以怨，邇之事父，遠之事君，多識於鳥獸草木之名。」透過這番文字歷史，感覺可以心受孔子在兩千多年前機近"文化沙漠"的時代為教育的普及付出的諸多心力，希望許多喜歡文學的人，不會再把孔子再當作嘮叨的說教之徒。
然而，隨著文字的演進，也會有著後來甲骨文、金文、銘文或是各國文化之間使用方式上差異的異體字，不過隨著秦始皇終於兼併六國一統天下之後，文字在李斯等人整理之下，終於「書同文」，國內不再有著文字的隔閡，各國人民之間的心靈距離彷彿也隨著文字的可溝通性，那道國與國的藩籬、高牆似乎也在無形中崩然瓦解。雖然，在刪繁就簡、俗體的演進歷史裡，部分文字已徹底失去造字原意，但其實只要心體會依然可以體會「六書」遺義。當現代的我們在閱寫中文字的時，有時也不妨想像下昔時古人圖文同源的文字風采，個個方塊字當年可都是栩栩如生的美麗圖鴨，不禁會會心一笑，益加珍惜中文字這淬鍊千年的文化瑰寶，畢竟這可是只有炎黃子孫獨有的文化資產，絕非西方拚音文字可比擬的。
老子在其道德經《小國寡民》段落曾指出，「使民複結繩而用之。」希冀著人們可以反璞歸真，重新用結繩來記事 ，凡事可以簡單即簡單，不要過分追求那些生活不需要的物質。雖然他言者諄諄，也有其道理。但可嘆的是，時間只能帶人邁向未來，無法活到過去。物質慾望種種，人民心思質樸的日子可能是回不去了。但是，我們依然可以選擇一切從簡，揣摩老子的意境，讓生活簡單。套用畢卡索畫家所說:「Painting is just another way of keeping a diary」(繪畫是另一種寫日記的方式)，或是我老愛說的，用我粗線條的炭筆，画出那星星美麗的輪拓。換句話說，日記可以隨心所欲，援用圖文同源方式，用圖鴨來記錄生活。少了記憶中過多的包袱，卻多了追尋文字簡單內涵的美麗和快樂。值得深思的是，如果不用文字，還是能傳達情感，那世界上又何必有文字呢?當然，這前提是建構在需大致了解文字本源後，且不可否認的，文字的存在對於所有人來說真的還是太重要了。
p.s.
1.以上分享的只是"門外漢"讀書心得的一些整理。對中文字有深入興趣的人，可以去翻閱蔣勳 的書或是文字學書籍，會有更多的驚喜。
2.古人常說冤家宜解不宜結 ，又說結緣、結束、結果、結拜、結婚，或者是知名民 歌唱的" 树上有只蝶，我心中有个结"。這一"結"字，當中多少情意多少象徵，閒暇時試著去思索，也許也是番樂趣!?
